□王小杨

9月26日晚，那英在成都演唱会上临时加唱《弯弯的月亮》，向当天离世的刘欢致敬。她一身黑衣，站在舞台中央说：“今天早上我接到了一个噩耗，我的良师益友……刘欢老师真的离开了我们。”随后，她数度哽咽地唱完这首歌。第二天，“那英是否会被罚款”的话题冲上热搜。网友注意到，这场加唱没有提前报备。文旅局回应称，还在了解核实，如果没有报批临时演唱，会依法依规办理。

法律层面，营业性演出变更节目的确需要重新报批。《营业性演出管理条例》规定，变更演出节目未重新报批的，由县级人民政府文化主管部门责令改正，给予警告，可以并处3万元以下罚款。文旅部门表示依法依规办理，是正常履职。具体到这件事，大家关心的其实是一个更朴素的问题：一首临时加唱的悼念之歌，是否一定要用罚款来回应？

这里的关键，在于“可以并处”四个字。法律把罚款放在“责令改正”和“给予警告”之后，用的是“可以”，这给执法留下了裁量空间。法律设置裁量空间，本身就体现了温度。毕竟现实比条文复杂，执法者需要根据具体情形判断：当事人有没有主观故意，有没有造成不良后果，有没有及时补救，内容有没有风险。这些因素，都会影响最终处理方式。

类似“临时加唱被罚”的案例也有不少，如2023年大张伟北京演唱会主办方因变更节目被罚5万元；张靓颖商演清唱导致主办方被罚。但这些案例的情况各不相同，有的属于常规执法，有的涉及拼盘演唱会报批曲目本身较少、即兴清唱超出备案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三条规定，违法行为轻微并及时改正，没有造成危害后果的，不予行政处罚。初次违法且危害后果轻微并及时改正的，可以不予行政处罚。

规则当然要遵守，报批程序也有其必要性，它关系到演出安全、内容导向、版权保护。但规则执行到具体个案时，应该看到人的情感，看到特殊情境，看到补救行动。

回到这件事上，那英与刘欢相识三十余年，同出谷建芬声乐培训班，从九十年代起便经常同台演出，彼此见证对方在华语乐坛的成长。一个人上午得知这样的挚友离世，晚上站在万人舞台上，唱一首他的歌，这更像一种本能的情感反应，与需要数天准备的商业决策相去甚远。事实上，团队当天申请了版权许可，也提交了情况说明。流程补救完整，内容本身没有导向风险，也没有借这首歌额外牟利。

网友的担心，自然可以理解。大家真正担心的，是法律在执行过程中失去应有的弹性。怕的是规则机械运转，把人与人之间最朴素的情感表达也一并碾过。这种担心背后，是对执法温度的期待。文旅局说“还在了解和调查核实当中”，这是谨慎的表态，还没有定性。依法依规办理，可以包括提醒、指导、限期改正、补办备案等柔性方式，也可以包括警告。

退一步说，即便主办方在程序上确有疏漏，纠正的方式也有多种。提醒、指导、限期补办备案，都能达到规范的目的。罚款放在最后考虑，更符合比例原则。这不是主张法外开恩，法律赋予的自由裁量权，本就应该用在这样情理交织的场合。

如果执法者面对这样的情形仍然选择罚款，那问题就不在那英唱了什么，而在于我们是否允许规则之外还有人心。

说到底，一个成熟的社会，不会因为一首悼念的歌而被冒犯。规则的意义，在于保护这样的时刻，让真诚的表达有处安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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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红网

作者：王小杨

编辑：孟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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