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中国原创舞剧《花木兰》在纽约林肯中心大卫·寇克剧院连演4场，赢得现场观众阵阵喝彩。这是《花木兰》继2023年亮相波士顿、华盛顿之后，第二次赴美演出。

这部摘得中国舞蹈最高奖“荷花奖”的舞剧，自2017年首演以来已经演出百余场，足迹遍及全球多个国家和地区，成为浙江文艺走向世界的一个缩影。

不禁要问，一个中国故事，为何在今天依旧传得开、走得远？一部舞剧，又凭什么让不同文化、不同语言的观众入了戏、动了情？

当地时间9月19日，中国民族舞剧《花木兰》在美国纽约林肯中心大卫·寇克剧院上演 图源：“中国新闻社”微信公众号

一

“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花木兰的故事始于南北朝叙事民歌《木兰辞》。木兰的艺术形象在文艺作品中并不少见，但舞剧的表达却有其独特之处。

舞剧全程没有一句台词，这意味着需要用舞蹈本身的艺术张力、编排节奏和空间调度，让海内外观众看懂。在纽约首演现场，中国舞蹈与武术的完美融合让美国观众感到惊喜。一段花木兰和卫将军的双人舞，拳到肉、臂相格，“每一个对打的出拳，它的力道是真实的”。这种最原始直白的身体语言，有时比台词更有穿透力。

美国观众Cody Andrus看完后称：“Fantastic，epic，grand（精彩、史诗般、宏大）。”他认为，这部舞剧和美国芭蕾、现代舞很不一样，尤其是演员集体舞动时不断变化的队形，在大舞台上形成了非常壮观的画面，非常棒。

在创作时，舞剧《花木兰》跳出传统的英雄叙事，转而从女性视角着手，来诠释“孝”“忠”“爱”的主题。这一点，也特别吸引海外观众。比如，战争孤儿“柔儿”这一角色，虽来自敌方军队，却在与木兰的相处中逐渐从心怀戒备走向亲近。这样的情节设计反映出编剧对战争与和平的深层次思考。

美国威廉玛丽大学中国研究教授魏美玲（Emily Wilcox）评价，该剧最大的魅力是没有让“木兰”停留在单一的英雄形象中，而是塑造了一个更加立体、多面的女性形象。

在专业人士眼中，海量中国作品出海的大背景下，舞剧《花木兰》具备难得的“双向适配性”。对内，它扎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承载忠孝勇毅、家国担当的传统价值；对外，它以成长、勇气、坚守、责任等人类共同命题，实现跨文化共情。

从上海国际艺术节到香港“中华文化节”，从塞万提斯国际艺术节到纽约林肯中心，舞剧《花木兰》一路“远行”，带着鲜明的中国文化标识，收获海内外市场的认可。

经典从不怕老，怕的是没有再创造。舞剧《花木兰》证明了一个道理：传统故事的生命力，不在于它被讲了多少遍，而在于它能否与每一代观众、每一种文化语境，产生新的对话。

木兰铜镜舞图源：“宁波晚报”微信公众号

二

舞剧《花木兰》亮相纽约，不少剧粉慕名而来。在此之前，它已经用掌声印证了自己的“国际缘”。

2023年9月，舞剧《花木兰》首度赴美，在波士顿、华盛顿连演6场，受到当地观众的热捧。当时，一位13岁的女孩和母亲驱车60多公里，只为看一次“木兰”。纽约首演那晚，谢幕环节成了一道风景，在持续了十几分钟的掌声中，演员三度返场，观众也迟迟不肯散去。现场工作人员用“超出预期”来形容这样的热烈场面。

这部讲述中国传统故事的舞剧，凭啥能跨越语言的关、文化的关、人心的关，在海外圈粉？

破壁的情感密码。感人心者，莫先乎情。花木兰的故事，向世人展示了一个普通女孩如何在困境里活出自我、坚守本心的历程。她身上所体现的爱与责任、成长与勇气，无需翻译，却直抵人心。

在2023年华盛顿首演招待会上致辞时，中国驻美国大使谢锋说，花木兰巾帼不让须眉，她对家人、对国家、对和平的爱，是中美两国人民共通的情感。外国观众或许读不懂《木兰辞》，但木兰面对战争时的恐惧、面对亲人时的柔软，以及她对和平的渴望，所有人都能懂。

传神的全新表达。花木兰是知名的文化IP，迪士尼动画、真人电影早已让海外观众熟悉这位中国女英雄。区别于银幕影像，舞剧给出了全新的打开方式，带来独树一帜的视觉享受和艺术体验。

比如，剧中意气风发的“练兵舞”，通过队列阵容的快速变化，尽显磅礴大气。再如，花木兰与卫将军月下共舞，诗意浪漫，将烽火中的爱情娓娓道来。或红妆、或戎装，多面的花木兰将英雄气和女儿情融于一身，令人耳目一新。观众萨吉亚说，演出每一幕的细节都让人着迷，“我们知道该在哪里笑，在哪里令人激动”。

写意的东方美学。整场演出最妙的，是一面悬于半空的圆形“铜镜”，它串联起现实和回忆的不同时空。时而是少女时期梳妆打扮的闺中物件，时而是见证木兰换上戎装、奔赴沙场的皎洁明月，时而是午夜梦回，在内心深处遥遥相望的家乡那扇圆窗。

一器一物皆是心绪。铜镜代表的“圆”，亦指圆满、团圆、循环往复，木兰的一生，都透过这面镜子来呈现。没有过多的舞美设计，没有复杂的声光道具，这种克制、含蓄的留白，体现了传统中式美学，传递出温润和谐的美。

谢幕时全场观众起立鼓掌 图源：“宁波发布”微信公众号

三

一台好戏漂洋过海，留下的不只有掌声和喝彩，更为当下文艺作品如何更好“走出去”带来启迪和思考。

要守住文化内核。这些年，“国风”很热，但少数创作者把文化当成贴纸和标签，简单堆砌汉服、古乐等元素，作品乍看古韵十足，实则缺乏清晰的内核，仍然停留在搬运文化符号的浅表阶段。

舞剧《花木兰》之所以具有传播力、感染力，能够打动不同肤色的观众，就在于它所传递出的善良、忠孝、正义、真诚，深深根植于中华文明的精神内核。守住这个价值坐标，作品才有了主心骨、有了灵魂；否则，再华美的表演也只是空壳。

要树立受众意识。文艺走出去，不能自说自话，关键要让海外观众看得懂、听得进、能共情。什么题材更适合对外传播？怎样的叙事方式更容易让海外观众理解接纳？又该如何契合当代审美的国际语境？这些都决定了文艺作品传播的“辐射范围”。

从波士顿、华盛顿再到纽约，《花木兰》登上世界顶级艺术殿堂，靠的正是对海外观众兴趣点的精准把握。再看同样受到欢迎的昆曲《牡丹亭》、婺剧《三打白骨精》，在海外演出时往往会专门编排“国际版”“海外版”，也体现了用户思维。精心选择题材、调整演出时长、压缩剧情、优化起承转合，每一处变化，都是为了更好地抵达受众。

要保持平视心态。中国文化博大精深，自带东方气韵。诸多中国优秀作品能够在海外圈粉，就是源于这份深厚的文化积淀，这是我们立于国际舞台的底气。

但底气之外，更要有平和的交流心态：不必仰视，生怕别人不理解、不喜欢而刨去过多原汁原味的内容，反而影响作品的核心表达；也不可轻视，觉得“只有我们的才是最好的”，影响文化走出去。花木兰的扮演者郝若琦曾坦言担心观众能否看懂，但一次次掌声、欢呼声给了全体演员充分自信。可见，文化交流的本质不是谁说服谁，而是传递美；不是单向输出，而是双向奔赴。

关山万里，木兰不老。“木兰”出海，展现给世界的，是一个民族对“美”的理解、对“义”的坚守、对“和”的向往。当不同语言和背景的人们，都能在同一个故事里看见彼此，便是文化交流最生动的注脚。

（浙江宣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