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浪屿

据封面新闻报道，近日，四川乐山五通桥区二码头小学的“护学岗”排班问题引发关注。有家长在“问政四川”上反映，“护学岗”与日常工作冲突，给双职工家庭带来现实困难，有人请爷爷奶奶顶岗、也有出钱请人代岗等情况。

9月17日，五通桥区教育局回复称，教育部门未规定家长必须参与护学，教育局已督促该校立即整改，取消强制排班，改为自愿报名，杜绝高龄老人顶岗、有偿代岗等现象。18日，封面新闻记者在该校走访时，发现仍有高龄老人顶岗现象存在，当天4位护学岗人员全是爷爷奶奶，最大的一位67岁。其中两人是第一次参与，仅仅是因为“儿女喊来站一下”。

护学岗的设立初衷并不难理解。在交通环境复杂的路段，科学合理的护学岗对于维护上下学高峰时段的秩序确实发挥了积极作用。但问题在于，当67岁的老人手持器械站在车流穿梭的校门口，他到底在保护谁？谁又来保护他？

护学岗需要面对的是疏导交通、排查可疑人员、制止不法侵害等场景。这些任务即便对受过训练的成年人来说都有相当难度，遑论年近七旬的老人。参与护学岗的家长大多未接受过交通疏导、应急救援等专业培训，缺乏必要的防护装备和保障，面对突发状况时往往手足无措。

学校方面的解释是“群防群治”和“弹性开展”，但家长的反馈呈现的是另一番景象：班级统一排班、不参加要专门向班主任说明、有人不得已花钱请人代岗。有家长直言，“四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岗，看上去确实很滑稽，但没办法”。

这种“名义自愿、实际强制”的运作方式，暴露的是一种任务摊派惯性。学校接到“护校安园”的考核要求，需要在台账上证明护学岗“有人员、有记录”，于是最便捷的做法就是将任务分解到每个班级、每个家长。至于家长是否有时间、老人是否适合站岗，在完成考核指标面前就成了次要问题。此前引发争议的家长批改作业、家长值日打扫教室等，都是这套“责任转嫁”的路径。以家校共育为名、行责任转嫁之实的做法，正在逐渐扭曲家校关系的本质。

表面上看，家长护学岗是学校人力不足的无奈之举，但更深层的问题在于，当公共安全服务的供给出现缺口时，填补缺口的方式不是增加公共投入，而是向家长“征调”免费劳动力。这本质上是用家庭的隐性成本来掩盖公共服务的显性不足。有专家分析指出，校园周边安全的主体责任归属于公安机关与学校，家长参与更多是一种志愿补充形式，但在实际执行中，一些地方将这种补充异化为了主力。

教育局在回应中强调，护学岗“非法定强制任务”。但仅仅重申“自愿原则”还不够。教育局要求“杜绝高龄老人顶岗”，却没有回答一个关键问题：如果双职工家庭确实无法参与，学校安保力量又不足以独立承担护学任务，空缺由谁来填补？如果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学校的整改可能依然仍会停留在纸面上。

破解这一困境，需要重新厘清校园安全的投入机制。其实，一些地方的实践已经提供了方向。通过购买服务引入专业安保公司；以“校园直通车”和优化交通组织，缩短学校路段拥堵时长，由此减少不必要的保安人数，都是有益的实践。这些案例说明，只要愿意在公共资源上投入、在交通组织上动脑筋，问题并非无解。

校园安全是公共责任，理应由公共资源来保障。护学岗的争议，本质上是在追问一个更根本的问题：我们是否愿意为孩子的安全支付公共成本，而不是习惯性地将成本转嫁给家庭？这个问题的答案，考验的是教育部门的治理能力，以及社会对公共责任的认知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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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田浪屿

编辑：汪敏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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