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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军良写给“梅姨”的一封信:你也是一个母亲,请给“申聪”们一个交代

作者:张稳 张一帆 张旭 时间:2026-09-09 08:12:04 浏览:

海报新闻首席记者 张稳 张一帆 记者 张旭 济南报道

申军良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整觉了。

9月7日晚,他又一次睁眼到天明。这几乎成了他近21年来的常态——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

但与以往那些失眠的夜晚不同,这一次,他彻夜未眠,是在写一封信。信是写给一个叫谢某梅的女人。公众更熟知她的称呼是“梅姨”。21年前,申军良的人生因她而彻底改变。

申军良(左二)、申聪(左一)及代理律师接受媒体采访。

2005年1月4日,申军良年仅1岁的儿子申聪在广州增城一出租屋内被人抢走,后被“梅姨”转卖。和申聪有同样遭遇的,还有另外8名男孩。

从那时起,28岁的申军良踏上了长达15年的寻子之路。寻子期间,他辞去了收入可观的工作,散发了上百万份寻人启事,甚至变卖了家产。

2016年3月,拐卖申聪等9名儿童的5名犯罪嫌疑人被警方抓获归案。据该团伙主犯张维平供述,其拐卖的儿童都是通过一个被称为“梅姨”的女子贩卖。“梅姨”这个名字第一次进入公众视野。

也是从那时起,申军良开始在全国各地寻找“梅姨”,即便2020年找到申聪之后也没有放弃。直到2025年12月,“梅姨”落网。

就在几天前,广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涉嫌拐卖儿童罪对“梅姨”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公诉,“梅姨案”正式进入审判阶段。

若从申军良第一次知道“梅姨”这个名字算起,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10年;若从申聪被入室抢走那天算起,已经过去21年了。

一根扎了21年的刺

“其实我心里特别想知道‘梅姨’到底是谁。如果不是因为她,我不会走在寻子路上这么多年;如果不是因为她,杨佳鑫的爸爸也不会跳火车自杀。”申军良告诉海报新闻记者,“如果抓不到‘梅姨’,可能我这一辈子都睡不踏实。”

2016年,抢走孩子的5名人贩虽然已经落网,孩子们却仍下落不明,那段时间让他最煎熬。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申军良说,当时他整夜失眠,甚至在2016年写好了遗书,打算跳河结束自己的生命。

找到申聪之后,当时还有几个孩子没有找到,“梅姨”也没有落网。2023年张维平被执行死刑前,申军良专门给他写了一封信,希望对方能透露一些有用信息。“其实我特别痛恨人贩子,但那个时候我真的愿意为他出具谅解书,只要他说出另外几个孩子的下落,说出‘梅姨’的下落。”

即便后来该案中最后几个孩子都被找到,他心里仍有一根刺——“梅姨”一直没有落网。

曾经“梅姨”的模拟画像。

申聪回归原生家庭后,曾问父亲:“‘梅姨’真的有这么重要吗?为什么一定要抓到她?”申军良回答:“她就是我心中的一根刺,我得把它拔出来,让更多孩子能够找到家。”

这些年一直有人质疑“梅姨”是否真的存在。申军良说:“好像‘梅姨’这个人是我申军良编出来的一样,是我无中生有。那段时间我特别痛苦。”但只要得到一点线索,他就会赶过去核实。

“梅姨”的真实面目

申军良用“罪大恶极”来形容“梅姨”:“这个人浪荡一生,游手好闲,好吃懒做,投机倒把,坏事做尽。”申军良透露,“梅姨”是广西人,真实年龄65岁,并非此前网络流传的70岁、71岁或75岁。

这个年龄差至关重要——根据刑法,审判时已满75周岁的人不适用死刑。65岁,意味着她无法以此逃避极刑。

关于“梅姨”的长相,申军良澄清,网络流传的“凶神恶煞”等说法并不准确。他侧面了解到,“梅姨”个子不高,头发花白,面容并不凶恶,“只是眼睛有点凌厉”。“这个人特别狡猾,不停换名字,拥有多重身份,甚至犯过重婚罪。”

更令人唏嘘的是,这名恶名昭著的人贩子落网时的状态。申军良表示,2025年春节前,“梅姨”在一间“特别小、又脏又乱”的出租屋内被捕,落网前靠捡废品、捡垃圾维生。

不只是“中间人”

对于部分舆论将“梅姨”定义为“中间人”的说法,申军良表示强烈反对。他认为,“梅姨”是整个拐卖链条中非常关键的一环:“如果没有梅姨,张维平就不会拐这么多孩子。”

2003年至2005年,张维平等人在广东增城等地拐卖了9名男童,全部通过“梅姨”联系转卖。张维平曾供述,每卖一个孩子,“梅姨”拿1000元介绍费。但申军良指出,仅申聪一案,买家实际支付了18000元,张维平供述中却只提到13000元,分给“梅姨”1000元——“那5000块钱跑到哪里去了?她是不是两头吃?等开庭的时候我要问问她。”

据申军良了解,“梅姨”不仅是一个贩卖渠道,还多次催促张维平“快点搞,男孩女孩都可以”。

代理律师指出,在共同犯罪中,“梅姨”的作用“甚至高于直接实施拐卖的行为人”——通过“梅姨”快速转卖,人贩子降低了被抓的风险,从而可以继续作案。

申军良表示,张维平曾多次供述,把9个被拐孩子都交给了“梅姨”,因此他怀疑“梅姨”拐卖孩子的数量可能更多。“我很想知道‘梅姨’到底拐卖了多少孩子,我希望所有的孩子都早点回家团聚。”

申军良、申聪及代理律师接受媒体采访。

一封写给“梅姨”的信

申军良专门给“梅姨”写了一封信,希望开庭时给她看。

信中写道:“同样为人父母,不知道你会不会懂,亲生儿子突然消失有多绝望。15年奔走在异乡,每一天的寻找都是失败,晚上回到小旅馆,心里连活下去的劲儿都没有。”

申军良写给“梅姨”的信。

申军良想知道,当年他的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梅姨”为什么要拐卖孩子,“梅姨”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也想告诉“梅姨”,21年前被她当作赚钱工具的孩子们都长大了,而他们这些寻亲家庭在享受幸福的同时,永远忘不了被她改变的人生轨迹,永远拔不出她亲手种下的这根刺。

申军良说:“我曾经无数次想过,如果有一天真的找到你,我眼里的光会是什么颜色?现在我想说的其实只有一句话,如果你还知道其他孩子的下落,请你向警方交代清楚。因为还有一些家庭在苦苦等待自己的孩子,请给他们一个机会,请给这些家庭、这些父母、这些不知道自己人生会发生什么的‘申聪’们一个交代。”

申聪:告别被偷走的15年

申聪坐在父亲身边。这个曾被“梅姨”改变命运的青年,如今已能平静地讲述那段经历。

他说,被拐后他生活在广东梅州,从小就听说过“梅姨”——“大人会说不听话就叫梅姨来抓你”。他甚至曾在电线杆上看到过父亲贴的寻人启事,还和同学开玩笑说“要是找到这个小孩,这不发财了吗”——那时他不知道,寻人启事上那个孩子就是他自己。

申聪说,那被偷走的15年是“失败的、充满遗憾的15年”。因为自卑,他不敢和同学说话,做什么都小心翼翼,“因为没有人会给我撑腰”。回家后,不会英语的父亲陪他背英语单词到深夜,这种陪伴让他觉得“无法用别的事情替代”。离开买家后,申聪被贴上了“恩将仇报”“不知感恩”的标签,这一度让他非常害怕,不敢面对镜头。

作为当年被拐卖的孩子,这一次要站上法庭指认“梅姨”,申聪心里有些惶恐。从“梅姨”落网开始,他一直在想见到“梅姨”后会说些什么:“其实有好多问题,想问她到底拐卖了多少孩子,知不知道这些孩子的家长一直在找自己的孩子?作为一个母亲,知不知道失去孩子的伤痛?”

他说,“梅姨”落网并接受审判,意味着自己终于能告别过去失败的15年。未来,他想成为一名宠物医生。

不只是索要经济赔偿

申军良表示,此案涉及的9名被拐儿童虽已全部寻回,但创伤难以抚平。他和申聪已决定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目前索赔金额还在统计中。不过,知情人称“梅姨”名下“没多少可用于赔偿的财产”。

但在申军良看来,提起这场诉讼的意义不只是索要经济赔偿,更是希望人贩子受到应有的严惩,同时警示社会,让大家看到拐卖犯罪对受害家庭造成的伤害有多大。

“你拐了这么多孩子,做这么多坏事,每天晚上能睡得着吗?”申军良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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