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9日，2026尼山世界文明论坛闭幕式在山东曲阜举行。夏威夷大学马诺阿分校前学术副校长东方睿德（Reed Way Dasenbrock）发表题为《为什么西方哲学需要比较维度》的主旨演讲。

东方睿德抛出一个判断：当代西方伦理学最有活力的进展，正在不自觉地朝中国哲学的方向移动；而引入中国文化的视角，这些进展可以获得理论力量。

他先讲了一段西方伦理学的“沉浮”。20世纪上半叶，分析哲学把伦理学置于边缘，情感主义支配一时——伦理陈述不过是情绪的表达。罗素《西方哲学史》唯一一次提到孔子，竟是怀疑孔子是否实有其人。

转机来自牛津四位女性哲学家，其中最重要的是菲利帕·福特。福特对情感主义的批判，始于一个看似琐碎的判断——某人的行为是“粗鲁”的。情感主义把话语二分为认知与情感；福特指出，“粗鲁”固然含有谴责态度，却同时含有可以讲出理由、可以判别真假的描述性内容。“在西方传统中，‘粗鲁’几乎不被当作伦理判断，福特却以之为中心案例，这使她更接近中国哲学家——她对具体行为是否恰当的关注，放进《论语》也毫不突兀。”

福特提出后来被称为“电车难题”的实验：失控的电车，一边五人，一边一人，结果主义会说牺牲一个救五个。福特的追问是：真实的道德选择果真以这种方式呈现吗？她随后给出第二个案例：你驾驶救护车去救五名伤者，路中躺着一人挡道，为救那五人，你有理由从他身上碾过吗？结果主义要保持逻辑一致，只能回答“有”。这一对比揭示出：结果并非唯一重要的东西，意图同样重要。

但福特面临一个缺口：德性从何而来？亚里士多德诉诸理性，阿奎那诉诸上帝诫命，后者对不信者便失去规范性力量。福特在《自然善》中试图摆脱这一困局：善属于自然本身，德性之自然在于符合人类最深层的本性。

东方睿德认为，福特没有意识到自己本应从事比较哲学。“她试图把人类伦理建立在更宏大的、跨物种的善之上，这一努力与中国思想语境的契合远胜于西方语境。”孟子的“四端”之说与“孺子将入于井”的故事，能为福特提供分析工具，使她在自然世界与人类之间建立的类比更为严密。

“中国哲学的主要传统始终更直接地面对如何生活的问题。我们当然可以从福特那里学到很多；遗憾的是，她错过了向孟子学习的机会。而我们，完全可以向二者同时学习。”

（大众新闻记者 盖颐帆 曲祎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