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在所有人还不知道云计算是什么的时候,王坚就坚信“计算会成为一种公共的服务”。于是,他做出了中国第一个云计算系统“飞天”。今天,当大多数人还在讨论地面算力的时候,他已经把人工智能送上了500公里外的太空。
从云计算到太空算力,为什么王坚总是在线?记者来到杭州的云栖小镇,专访中国工程院院士王坚,聊聊他为什么要做太空计算星座。
记者:传统卫星有通信、导航、遥感三种卫星,计算卫星被称为第四种。为什么必须有第四种卫星?它们能改变现在我们哪些达不到的问题?
中国工程院院士、之江实验室主任、阿里云创始人 王坚:那个时候是一问题一模型,他一定要知道我要解决什么问题,我写一个算法,所谓建一个模型,那时候也叫模型,但是今天的人工智能模型,什么问题都是同一个模型,所以我经常讲,以后的卫星是通用卫星。把人工智能模型放到卫星上,让卫星有了更大的通用性,这是一个非常大的结构性的变化。这是今天人工智能了不起的地方,从一问题一模型变成了一个通用模型。
在王坚看来,当计算卫星形成足够的规模,它就不再只是一个技术产品,而是一项基础设施——像水电一样,人人需要、覆盖面广、足够便宜。
记者:我可不可以理解,就相当于在太空有了我们的一个基础设施?
王坚:对。为什么我们用水和电来比喻基础设施?第一,人人需要它;第二,它的面足够广;第三,它足够便宜。只有有规模,你才可以服务更多的人;只有服务更多的人,你才有机会把它搞得更便宜。今天什么基础设施一定能覆盖地球的每一个地方?只有一个基础设施,就是太空。
2023年,王坚提出计算星座构想时,国际上还没有人公开提过,很多专家认为这是“伪需求”,甚至有人说他炒概念。
王坚:有的时候我会故意去找一些我明知道他会反对的人,因为这是你自己提高的非常重要的一个手段。
记者:有没有印象特别深刻的事儿?
王坚:我跟一个非常懂航天的人关系很好,我跟他说完以后他基本上跟我翻脸了,意思就是说,王坚你本来看起来很靠谱,你这么一说就不靠谱,所以我就不好意思再说下去了。你不要看我今天跟你说得那么清楚,其实那个时候我说不到那么清楚。
根据之江实验室的计划,2027年要部署100颗卫星,到2032年完成1000颗卫星组网。为什么是1000颗?王坚说这是他想了很久的“最小又有意义的数字”。
王坚:我是想了很久,不是拍脑袋拍出来的,其实1000颗星是做创新最好的一个数字。
记者:为什么?那不能是100颗吗?
王坚:再小就没有意义了。第一个,还是要保证有足够的算力。第二个,要互通互联,卫星之间没有一定的密度,容错就很差,就跟当时做云计算一样的,有1万台机器,其实坏两三台没有关系。1000颗星某种意义上坏100颗也没关系,系统到这个规模才有容错的能力。第三个最关键,我们为什么要做这件事情?跟埃隆·马斯克的初衷完全不一样的,天上的问题要天上来解决。
记者:必须组成一个网络。
王坚:一定要组成网络的,很简单的一个逻辑就是,卫星本来可以用的,可是为什么卫星不能用?你想用的时候它不在你头上。所以1000颗星是什么概念?如果轨道设计好,可以保证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三分钟内我们一定有颗卫星在上面,所以就把时效性给解决了。
1000颗星,如果轨道精心设计好,就能确保每隔三分钟就有一颗星座内的卫星经过用户头顶,这是三体计算星座建设的目标之一,简单来说就是实现高时效。
计算星座取名“三体”,王坚说这不是刘慈欣的小说,是牛顿的“三体问题”——多一个天体就无法精确计算,只能靠合作求解。这个项目从诞生那天起,就注定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事情。
可是跟谁合作?钱从哪里来?之江实验室是浙江省支持的实验室,但发射上千颗卫星至少需要两三百亿。王坚没有选择跟国家要资金扶持,而是在之江实验室独创了“共商、共建、共享、共发展”的模式,跟一群民企用一种看似“松散”的方式绑在了一起。
王坚:航天这一行最怕大家太松散。它的指挥体系是很严格的,“松散”对他是没有约束的,他说哪天撤就撤掉了。
记者:您靠什么把他们打动和吸引?
王坚:这个目标的吸引力变得极其关键,如果你胡扯,没人会跟你干的。我们为什么共商、共建、共享?共商最重要,我们往往有时候想跳过共商,就想共建、共享,甚至有人前面都不搞就想共享,没有共商好以前就不要共建,没有共建好以前也不要讲共享。
王坚1962年生于杭州,心理学博士,微软研究员,后来执掌阿里云。在别人看起来光鲜的履历背后,他自己诚实地说,有时候职业改变并不是他自己的主动选择。
记者:怎么别人没开始干的事儿,每次在博士手上都敢干呢?
王坚:那就考验你的判断力跟决心了。这件事情难但是你豁出去了,你豁出去了还是有机会干成的,但是你自己都犹犹豫豫,自己都是很机会主义,好像能干成,能有点好处就干一干,那就不会有人跟着你干了。
记者:30岁当教授,32岁当系主任,这是很多人都羡慕的稳定的人生,但是您辞职了。待着好好的微软亚洲研究院,又去了阿里,现在又到了之江实验室。
王坚:我一生都是“事故”,其实在某种意义上都不是自己做的选择。我在杭州大学打辞职报告的时候,我还不知道去哪里。我去微软亚洲研究院的时候,人家都不知道是个什么单位。如果不是阿里巴巴,我也回不到杭州,但不是杭州,阿里巴巴在别的地方我大概也不会去。
2013年,“飞天”系统正式上线,中国云计算时代由此开启。如今阿里云的市场份额国内第一、全球第四。而云栖小镇也从云计算的大本营,开启了“二次飞天”之旅。近两年,很多企业来到这里做航天。
回望来路,王坚把这一切归结为时代的力量。
王坚:真的要相信时代,你不相信时代,自己再怎么折腾没有用。10年以前有卫星,但是10年以前这些创业企业没有。你一定要坚持你自己相信的事情,要相信你坚持的东西,你自己不信的东西你不要跟别人去讲,也不要去坚持,因为人有的时候就是为了证明自己是对的才去坚持。
王坚相信,未来一定是年青人的。2018年,他在云栖小镇发起了“2050科技活动”,让全球的年青人因科技而团聚。这里的倒计时钟一秒一秒地跳动着,提醒所有人——未来正在靠近。
记者:您畅想一下未来2050年,因为人工智能的发展,我们的人类社会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场景?
王坚:我自己觉得到2050年的时候,三体计算星座一定覆盖了全球的每个角落,我觉得还是可以想象的。
记者:我们非常期待它。
从“飞天”到“三体计算星座”,王坚用自己的人生诠释了那句话——坚持你相信的,相信你坚持的。而他相信的未来,正在一分一秒地靠近。
(总台空天逐梦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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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源:央视新闻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