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新网杭州10月28日电(林波)“我是2月28日来报到的,这是2月的最后一天,所以我印象特别深刻。”站在中国京杭大运河博物馆门前,浙江农林大学茶学与茶文化学院教授、杭州市政协文史馆特约研究员周新华笑着回忆。2006年的这一天,他成为国内首座运河主题博物馆的常务副馆长。
挑战随之而来。还在建设的博物馆面临着“三无”局面:没有专业人员、没有一件文物、没有文物征集专项经费。
近日,作者跟随“寻踪大运河文脉”杭州文物寻踪团从杭州运河文化广场出发,跟随当年博物馆筹建者周新华故地重游,了解一座博物馆的诞生史与一条大运河的兴衰史交织在一起的故事。
馆中读运河:一座博物馆“不可能的任务”
杭州运河文化广场上,开阔水域映入眼帘。周新华说,从这里眺望,便能初识运河南端的地理格局。
走进中国京杭大运河博物馆,周新华的脚步慢了下来。2006年10月1日,这座博物馆正式开馆。
周新华是第一个来报到的“光杆司令”,根据规划,该馆计划在当年10月1日开馆。他的“前同事”来看过“三无”现场后戏言,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然而,在各方努力下,让他自己都感到意外的是——“到开馆的时候,任务完成了。”
中国京杭大运河博物馆的展陈从大运河开凿讲起。
元代郭守敬截弯取直,运河从隋唐时期呈扇形分布的2700多公里,缩短为1794公里。周新华说,2014年申遗成功的“中国大运河”,包含京杭大运河、隋唐运河残留河段,以及从杭州延伸至宁波的浙东运河,“全部加起来,才叫中国大运河”。
在一件官斛文物前,周新华停下脚步。官斛是古代官方制定的标准量器,一斛五斗,约合70斤。
“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五斗米就这么一斛。”他指着斛口说,官府收粮时以平尺刮口,满出部分不计,“但我征集到一把尺是弯的——若得了好处,弯子朝下;没给好处,弯子朝上”。一件量器,道尽漕运制度的利弊两面。
碑刻与古桥:南端坐标与一张国家名片
出博物馆东行不远,京杭大运河南端终点碑静立运河边。碑的正面,刻有“京杭大运河南端”七个字;背面是一段简练碑文,附有一幅大运河全线路线图,标明沿线主要城市。
碑立在拱宸桥东堍,地方空旷,又与有“运河第一桥”之称的明代古桥相望,地理与历史的坐标在此重合。
立碑之外,更让周新华感慨的是运河话题的升温。他刚到博物馆报到不到半个月,2006年3月全国两会召开,58位政协委员提交提案,提出“大运河价值堪比长城,应该申报世界遗产”。从那以后,运河从一条被日常忽略的水道,骤然成为公共议题。“没想到,一下子门庭若市。”他笑言自己“从来不赶时髦,可却赶上一个大热门”。
但周新华对运河申遗起初感到“很难”。大运河是线性遗产,从北到南涉及六省二市,面广线长,牵涉的河道、城镇与利益主体远非一处点状遗产可比。也正因如此,他对这条河的价值另有一层体认:运河不是一座可供凭吊的废墟,而是一条仍在流淌、仍在使用的活态遗产。
沿运河前行,拱宸桥横跨水面。桥墩两侧,四只“蚣蝮”伏踞防撞墩上,这是防范水患的镇水符号。在实用的航标功能之外,蚣蝮更是一层文化隐喻:古代先民面对浩荡运河水系时的敬畏与祈愿,被刻进了石头里,与桥共存。
街区寻烟火:活态遗产与一座城市的发展
行程终点是桥西直街。在这里,清末民初民居与近代工业遗存交错,白墙黛瓦间市井烟火生生不息。
周新华说,这里曾“大厂”云集,“杭一棉”“浙麻”等数万工人上下班后从拱宸桥走回去,非常热闹。
后来,工厂改制、产业退潮,街区一度沉寂。而近些年,老厂房拆出土地,城市更新推进,老街区又迎来新一轮发展。
让他欣慰的是,工业遗产没有一拆了之。老厂房改造成博物馆、手工艺活态馆等,沿运河形成一片博物馆群。“过去改造老街区的一种做法是推倒重来,把原来的居民迁走,现在桥西街区适度保留了当地居民,呈现古朴风貌,做得还是比较成功的。”
这种“活态”思路,恰是运河遗产保护的应有之义。
桥西直街的民居里仍有居民起居,河埠头仍有洗衣淘米的生活痕迹,近代工业遗存被转化为公共文化空间——遗产不是被圈起来的标本,而是仍在呼吸的日常。
从博物馆里的一件官斛,到终点碑上的一段碑文,再到拱宸桥上的一张邮票、桥西街区的一间老厂房,周新华一路走一路讲,讲的是运河文脉,也是一个人与一座城、一条河的交集。
据悉,此次活动由杭州市园林文物局主办,杭州市文物遗产与历史建筑保护中心承办。(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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