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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1日,晚秋寒来。在济南市中区建南社区党群服务中心,记者见到了夏宗长。他腰杆笔挺,眼神坚毅,说话时总是带着温和的笑意。脱下军装数年,那份军人特有的刚毅与笃定仍在。
2021年底,他从原济南军区某军分区副司令员岗位退休,本可安享闲适,却背起行囊、独自驾车,踏上重走长征路的“追光”之旅。四年多来,他自费自驾累计超10万里路,两次完整走完中央红军长征主线,走访百余处红色纪念地。在社区里,大家亲切地称他为“追光司令”。
“红星的召唤,使命的催征”
“什么是信仰?是子弟兵在抗洪抢险中逆行的背影,是我们日常生活中的从善如流、嫉恶如仇,更是红军两万五千里长征背后的精神坚守。”夏宗长的长征情结,深埋已久。每当有人问起为什么要重走长征路,他总是用这句简洁有力的话作答——“红星的召唤,使命的催征”。
夏宗长17岁参军,走进威名赫赫的“铁军”54集团军,血战湘江、飞夺泸定桥等战史,就是他所在部队的历史。后来,他到南京政治学院新闻系求学,读斯诺的《红星照耀中国》,总想去实地印证这场“无与伦比的远征”。
上世纪90年代中期,夏宗长调入济南军区政治部干部部工作,有幸为老红军做过服务保障。2011年,全区健在的老红军还有38人,他利用机会看望,仍有12位没能见上。随着前辈们渐渐凋零,一种追寻红色记忆的紧迫感在他心中燃烧起来。
重走长征路的四年多来,夏宗长走访200多位革命后代和专家学者,收集上千个红色故事。他告诉记者,他家住英雄山下,每次从长征路上回来,都要去黄祖炎烈士墓前汇报:“当年于都河的五个渡口,如今已建成五座现代化大桥;今日中国,正如他们所愿。”
出发前,母亲叮嘱他:“你是国家培养的人,要多为国家做事。”夏宗长告诉母亲,自己要走遍全国寻找英雄,把他们的故事写成书。但遗憾的是,在重走长征路期间,他错过了与母亲的最后一次见面。
得知噩耗那天,他正在四川省石棉县的大渡河边。在40多度的高温下,他跪在“红军渡”石碑旁,朝着家乡湖北的方向,磕了三个头。后来带着出版的新书回到老家,他在母亲墓前放下心血之作:“把红色基因传承好,就是对母亲最好的怀念。”
“我走的是先辈用生命铺就的信仰大道”
重走长征路,从来不是诗情画意的旅行。川西高原盘山公路,一边峭壁一边深渊;湘桂交界突遇塌方、泥石流,他数次与死神擦肩。
翻越夹金山那天,恰好是夏宗长57岁的生日。伴随海拔骤升,他突发39℃高烧,浑身无力。病痛之中,他想起了当年同样是57岁、拄着拐杖翻越雪山的徐特立(1934年10月参加长征,为当时长征队伍中最年长的一位),想起了那些草鞋踩过冰河的年轻战士。他咬紧牙关,一脚油门开过了垭口:“先辈用生命铺就了信仰大道,我这点困难算得了什么?”
一路行走,一路叩问。在湖南汝城沙洲村,他抚摸徐解秀老人住过的旧木床,听“半条被子”的故事;在瑞金华屋村,他凝视17名红军青年出征前种下的17棵青松;在于都,他在红军烈士遗孀段桂秀老人的病床前承诺“一定把红军故事讲好”;在贵州遵义深山,他徒步十几里山路寻找无名红军墓的守墓人,看到老人每年为烈士坟头添新土,长跪不起,泪湿衣襟……
2023年底,夏宗长来到湘江岸边。平静的江面让人难以想象当年血流成河的样子。回忆中,夏宗长向记者讲述:湘江战役是长征最惨烈的一战,也是生死存亡之战,红军兵力由江西出发时的8.6万人锐减到3万人,当地百姓至今流传一句话:“三年不饮湘江水,十年不食湘江鱼。”
为了真实体验当年的艰苦,他写下一张纸条,留下200元酬金,想借老乡的游船过江。好心的船东厉声劝阻,直呼水下暗流汹涌太危险。夏宗长耐心解释:“90多年前,数万红军战士为了民族独立、人民解放,把命都留在了这条江里。我只想亲身走一走先烈走过的路,就算发生意外,也无怨无悔。”那晚,小船缓缓划入湘江,望着江水,他仿佛又看见了红军将士冒着炮火踏浪冲锋的身影。
追光,为了做一个红色信仰的“播种机”
白天是行者,夜晚是记录者。无数个寄居乡村客栈的深夜,伴着台灯光,夏宗长整理出数百万字笔记、上万张影像,先后出版了《追光十万里》和面向青少年的《触摸长征》。
书成不是终点。夏宗长给自己定了个新角色——红色历史的“翻译官”。四年多来,他走进中小学、高校、机关和军营,开展百余场公益宣讲。他不用空洞说教,只讲十万里路上的真实见闻:冻成冰雪雕塑的军需处长,三次截肢仍走完长征的“独腿将军”钟赤兵,腊子口徒手攀崖炸碉堡的17岁苗族战士“云贵川”……
在高校,有大学生听完当场写下入党申请书;在网络上,他的短视频单条播放量突破300万次,网友留言感慨:“终于明白没有先烈的牺牲,就没有今天的幸福。”
对于未来,夏宗长目光笃定。他说自己不仅是一名退役老兵,更想做一个红色文化的“播种机”。“我会继续走下去,让长征精神照亮更多人的路,激励大家立足岗位、笃定前行。”
(大众新闻记者 胡沥中编辑 吕原 设计 吕文佳)